“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音乐执行者,但是并不享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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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5-13 13:25

访谈 | “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音乐执行者,但是并不享受它”

2018-05-13 13:14来源:经济观察报推广

原标题:访谈 | “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音乐执行者,但是并不享受它”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燕舞 李倩/文

“我如今一年练不了十个小时的琴”,4月10日夜,当我们与朱亦兵近4个小时的茶叙行将结束时,我小心翼翼转述着外界对他“疏于练琴”、“过于social”等指责,没想到他不以为忤,对我担心“敏感”的各种问题一一作答。

朱亦兵看电视只看央视电影频道和北京电视台《红绿灯》,后者“就是只讲撞车、交警怎么解释的,都是生死攸关的交通和生命常识,最起码真实。”他开车也不怎么听古典音乐,“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音乐执行者,我演奏过的歌剧、交响乐和室内乐之多,还真不是哪个中国音乐家能够比的。我是个音乐执行者,但是我不享受音乐,我不陶醉在其中。”

朱亦兵关于音乐和艺术观念的阐释有时也有玄妙和自相矛盾之处,其成功的部分原因也许要用天资聪颖、富有激情等来解释。1966年生人朱亦兵算是世家子弟,父亲朱永宁(1923—1996)在战火纷飞的1940年代中后期从浙江青田辗转考入国立福建音专并师从德国大师奥斯卡·曼哲克(O.Manezyk,1881—1963)教授学习大提琴,1950年代入中央音乐学院并逐步晋升为管弦系大提琴专业教授;今年3月10日病逝、享年83岁的母亲王耀玲教授,当年晚朱永宁5年进入另一所艺术专科学校的音乐系,后来成为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钢琴艺术指导,在担任钢琴伴奏教研室主任长达近25年的时间里培养了几代中国音乐家。在国家大剧院2013年2月11日的新春音乐会上,时年78岁高龄的王耀玲教授还与一对大提琴演奏家儿子同台演奏了《安魂曲》——朱亦兵的胞兄朱亦工曾任西德音乐学院乐队大提琴首席。

祖父朱光奎(1878—1963)是一代江浙名士,他在朱亦兵出生前3年就过世并成为一段传奇。外祖父王世贵1930年代从河北唐山远赴美国学医,在那里与瑞士姑娘文安清相识相恋,后回到中国定居,分别担任北京市同仁医院副院长和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朱亦兵的小舅舅王德民是被国际编号210231号小行星命名的中国石油开发专家和中国工程院院士——曾被网友昵称为“学霸版吴彦祖”。

朱亦兵8岁开始随父亲学习大提琴,13岁就在中国唱片社出版首张个人独奏唱片。较之于外祖父外祖母在美国短短数年的留学以及父亲1950年代对东欧八国的短期访问、母亲在一些国际赛事中为同胞担任钢琴伴奏并兼任外事翻译,朱亦兵后来走得更远,他在那个“大世界”里习得了纯熟的德语和法语。1983年,17岁的朱亦兵考上法国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成为法国大师莫里斯·让德隆 (Maurice Gendron,1920—1990)的关门弟子,1987年以首奖的成绩毕业于大提琴与室内乐专业;1986年,在瑞士日内瓦国际大提琴比赛中获得第四名及评委会特别奖,成为国人在重大国际比赛中获奖第一人。

1989年,朱亦兵考入欧洲传统大型交响乐团之一的瑞士巴塞尔交响乐团——父亲当年在这个年纪才刚刚开始大提琴的学习,担任首席大提琴长达15年且保持这一席位的最年轻记录;2000年后,曾出任德国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客座首席大提琴;此间,也曾在瑞士巴塞尔音乐学院进修指挥,指挥过德国慕尼黑、柏林、苏黎世及布拉格等知名交响乐团。

2004年,朱亦兵结束了21年的海外艺术生涯,回国出任中央音乐学院大提琴专业教授和教研室主任,也兼着一系列社会头衔。这年10月23日,“朱亦兵归国专场音乐会”在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厅举行。13年后,这段缘分在2017年春分因故告一段落,不过,朱亦兵收获了现任太太——当年教过的学生董小姐2007年毕业,这位80后大提琴演奏者7年前开始管起朱亦兵的饮食起居,作为“朱亦兵大提琴乐团”的一员常年陪同“大提琴战士”奔走各地演出。

从2016年朱亦兵50岁生日这一年开始发起的“超级大提琴”音乐节,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地将大提琴从庙堂之高推广到江湖之远,尽管“高雅”和“普及”是他特别讨厌的两个提法,“我特别讨厌别人来向我做普及”。在大提琴八重奏《梦之旅》、四重奏《圣母颂》和六重奏《瓦格纳盛宴》这三张专辑之外,公众更为熟悉的可能是朱亦兵为《蜗居》《手机》《人间正道是沧桑》和《山楂树之恋》《金陵十三钗》等影视剧主题曲进行的大提琴演奏。“看理想”的策划人梁文道也佩服于朱亦兵及其团队这些年“去过很多不同的场景”、“在不同的空间状态下去做演出”。

朱亦兵更倾向于将自己定位为“音乐执行者”。4月28日至5月1日,由其策划、自费举办的“超级大提琴”音乐节进行到了第三届——也许是最后一届,在国家图书馆艺术中心的演出中,11位国际著名大提琴教授带领来自20个国家、获过百余个国际奖项的大提琴新秀们,进行了为期3天的18场大师公开课、音乐会和讲座、展览,吸引了近1500名听众,在线直播的听众人次超过45万。为音乐节助阵的,还有契合当下AI热潮的“法国人工智能科技”。

“我回国14年来做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公益。”就在五一小长假的北京演出刚一结束之后,朱亦兵又带着他邀请的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裴尔诺(JérmePernoo)教授一行远赴黄山市徽州区的西溪南古村进行演出。当最后一批客人5月6日启程回国后,5月8日凌晨,朱亦兵团队又飞赴法国参加第66届Colmar音乐节的演出,5月17日之后等着他们的又是北京、厦门、上海和香港的六场音乐会。

访谈

受访人:朱亦兵(著名大提琴演奏家,北京“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发起人)

采访人:燕 舞(资深媒体人,香港城市大学媒体与传播系访问学者)

李 倩(英国约克大学音乐教育专业2018级硕士研究生)

用脖子夹着大提琴,一边走一边拉

问:您在一个音乐教育之家长大,那是从小就对音乐非常感兴趣,还是和当代不少琴童一样是被迫学习音乐呢?

朱亦兵:我从小就是分心大王。很小的时候就特别讨厌坐着,但拉大提琴得坐着。我们家只有两间房间,中间隔着一个厨房和厕所,还有一个走廊。我爸爸不是总看着我,他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听我拉琴。我经常是拉琴一分钟休息三分钟,特别不情愿,我爸爸就在那边喊:“又在休息啦?”然后,我又拉一会儿,很勉强。后来我很快就发现,其实,爸爸在意的就是我老在休息,只要我不休息,爸爸就会安静。于是,我就发明了一个让他再不批评的方法,那就是我站着,用脖子夹着大提琴,一边走一边拉。我爸爸听着这边又拉了一些曲目,就觉得儿子有进步了。

问:在您学习音乐的起步阶段,父母是如何分工和来帮助您的呢?

朱亦兵:妈妈的影响当然更大。学拉大提琴以后,妈妈就很少给我提意见了。

爸爸打过我,但那实在是在很极端的情况下,是在北京南城虎坊桥的工人俱乐部礼堂,是记忆中爸爸唯一一次动手打我。那时候还差10分钟就要上台独奏,我却消失了,因为工人俱乐部的音乐厅挨着有一个电影厅,我溜到电影厅去看看了无数遍的《渡江侦察记》。

问:您早期关于西方世界的想象,更多的是受姥姥的启蒙和影响?

朱亦兵:肯定的。我姥姥文安清教授是瑞士人,她是一个大翻译家,1932年随姥爷从美国回中国定居后,先是回到河北唐山,后来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任教,一直教到80岁。

外国的老师是不会提醒你练琴的

问:您1983年考入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莫里斯-让德隆的教学法和此前您父亲的教学法有何异同?

朱亦兵:外国的老师是不会提醒你练琴的。第一,他们不认为这是他的职责,他们认为每一个学生想做的事应该是自己愿意做的,你做什么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导师让德隆跟我们说什么都是一次性的,任何事他都不会重复,所以我们直接记住的课堂内容并不多。但即便是这样,多年以后我还是记住了不少。比如,有一次,估计导师也是实在忍不住了,批评了我一句,说:“原来你有一种改变音色的能量,现在你把它丢了。”老师感觉到了,但是直到我已经把“改变音色的能量”丢了,他才跟我说,他才不会去救我或者帮助我,这不在西洋文化的概念里面。西洋文化就是一个自助文化,助人为乐在我们中华农耕社会则是美德。这是文化差异,文化感知不一样。

还有,导师的课永远是大课,我习惯了永远是在一大堆人面前演奏,在同学们面前演奏。2004年回到中央音乐学院后我也是这么教的,结果遭到很多人非议,因为国人没有见过这么上课的,过去误以为上课就是一对一。

问:毕业之后,您考入了欧洲顶级交响乐团之一的瑞士巴塞尔交响乐团,在担任大提琴首席期间,有没有受到一些歧视或者经历一些挫折?

朱亦兵:当然会遇到一些挫折,就像一个西班牙人在咱们中央戏剧学院做了京剧系系主任,你心里是否舒服?但是他存在,而且健在,就说明他很强大,不是一般的强大。

古典音乐的魅力

问:2004年您决定决定回国,最根本的动因是什么?

朱亦兵:没有什么契机或者说要下一个很大的决心,每个人在各个时期、各个阶段、不同的事情上都有自己的冲动。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因为冲动而不顾一切。

问:您回国后热衷于推广西方古典音乐,却很少谈及中国传统音乐,这是为什么?西方古典音乐的魅力主要在哪些方面?

朱亦兵:我推广的不是西方的,是近代人类的古典音乐。我对中国传统音乐一知半晓,根本不敢卖弄。

古典音乐的魅力在于给人类的思维系统带来了一丝清新的空气。艺术是科技的爷爷,人是有了思维的开化、情操的拓展,然后再开始画图纸、造机器、搞工业、搞科技,东方人基本上在宏观上没有这么一段经历,我们从友爱、友善、助人为乐,忽然就直接蹦到一个技术层面。这个技术层面碰到一个领导、一个同伴或者一个委托者说“你这个图纸不过关”,这一刹那,很多同胞的答复就是“好,我再做一遍”,或者琴童家长们会说“好,我带孩子再去练”,或者是其他什么。我们这个民族觉得重复干一件事是特别大的美德,光这一点就没有进化到近代人类文明的思维范畴。这个图纸就是得画好,楼可以慢慢盖,图纸是一遍就必须要画好的——这个是东方人不明白的道理,现在都接受不了,我们觉得一边盖着,然后图纸再去改一改或者完善一下什么的,我们总觉得随着劳动的推进,思维会演变。但是,“大世界”的理念是,劳动仅仅是为了思维而服务的手段,如果没有思维,拜托不要劳动。

问:第三届“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在这个五一小长假圆满落幕了,它与前两届的不同之处在哪?

朱亦兵:今年的“超级大提琴”音乐节不光有大师精彩的演奏,还是这六七十个大提琴教授和演奏家的学生的课堂展现,一流的教育环境在我们家门口的舞台上真实展现,把舞台真正变成一个舞台,就像情景剧和真人秀一样。我的“超级大提琴2018”就是买一张门票,见证现场最真实的世界11所大音乐学院的明星教授、演奏家教他们自己的学生,你到哪儿去找这样的机会?

三届“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几乎都没有赞助、没有靠山,没有金融覆盖、保险撑腰,我们之所以有胆量这么去做,并不是我们的情怀高尚到何种地步,仅仅是因为我们十几年下来积累的人心和民意,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们从来没有经纪人团队,也没有领导、介绍信,没有资金支持。三年中间只有深圳的音频产品品牌“漫步者”支持过我们的公益演出,除此以外我们就是浪荡江湖。我们用连续三届的“超级大提琴”音乐节证明,有人心有民意就有艺术。三届“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很注重公众推广,这是我们唯一的宣传和生存方式,我们没有别的途径去接触观众和让观众知道我们。

现在终于喜欢上了音乐

问:您40岁之前对音乐的理解还没有那么丰富和深刻,也不是自发的、真正的热爱。这么多年下来,您对音乐特别是古典音乐的理解,还是会发生变化。在音乐史和艺术史的脉络里面,前面有那么多大师在某个时代异军突起风云际会,到底有没有您愿意承认的称得上是大师的大提琴演奏家?

朱亦兵:我当年在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的老师肯定是一个,其他的我还真不能说,不是我不喜欢他们,而是我这辈子就没认真听过几个。我几乎从来不听音乐会,在家就从来没听过古典音乐,我的汽车里只有FM88.7(中国国际流行音乐广播电台)和摇滚台。不是说我没有一个系统的对之前音乐史脉络的梳理,我说的是“倾听”。当然,你别忘了,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音乐执行者,我演奏过的歌剧、交响乐和室内乐之多,还真不是哪个中国音乐家能够比的。我是个音乐执行者,但是我不享受,我不陶醉在其中。我做这么多努力,只是为了让你们听众和观众享受这个,但是不包括我自己在内。

别人一直说大提琴非常美好,你什么时候从我嘴里听说过“大提琴美好得不得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爱她”的话?这就像一个酒庄的主人,他不能被自己的酒给灌醉,他最大的心愿、志向,就是迷倒一大片、迷倒全世界。这也像一个大厨习惯看着大家吃,他自己是用咸菜和馒头充饥的。导演和演员也一样,那些演员是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的,但导演知道,镜头的调度和运用是纯理性的。足球教练也是这样,球员可以在场上撕杀和拼搏,教练如果比场上球员还兴奋,那就坏了。一般的说法是,你要享受这个过程,你要喜欢上它,才可能持久地练习,持久地以它作为职业,但是,我尽量地做那个最后一个享受的人。所以,我才能办得起来“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否则这么多的大师这么多的大演奏家,如果我都贴着门缝去一一欣赏,那所有的细节我能不能圆满执行呢?

我们做音乐执行的,不是导演和演员那样分离的生命体,不是教练和场上球员那样不同的生命体,我们就是同一个人,我既自导了,还自演了,既是一个自我的精神引导者,又是一个执行者,这完全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东西。所以,艺术家不是谁都能做的。理性占了哪怕是0.1%的上风,我们管这种人叫疯子;而感性占上风的,我们管这种人叫傻子,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能量,哪怕有一丝控制不住,这艺术就乱来了,就不存在了。如果执行者太过强大,谁又来给你提供这个感性的结构支架?没有别人,一切都得是你自己,你得自己来导,你不能哭,一切的问题都在这儿,我们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

艺术存在的本真的原因,并不是要解决矛盾。就像中国的阴阳学说一样,它只是把阴阳摆在你面前,把矛盾空间、生命的矛盾体,用一种尽量美好的方式展现出来。不是说我们一定要弄出一个结论,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一定要怎样,其实不是。这是一个矛盾体,弄得好被人称为艺术家,弄得不好就是酒鬼、吸毒的、自杀的。

问:同龄人或者50后同行里面,有没有比您拉得好的?

朱亦兵:当然有。我现在是一个纯业余状态,我从事了几十年的大提琴“职业”,现在终于喜欢上了音乐,终于成为“爱好者”。我终于爱上这个了,终于有感觉了。我之前为别人服务了好几十年,是职业者,但并不爱好。在爱好者这种痴迷、癫狂的状态之前,人是狂妄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做什么大首席任什么职位,赚多少钱,获得了什么名誉、履历……进入这个新状态后,明白了真正的“爱好”是一种什么境界,你会发觉,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是一种敬畏感。千万别以为所有的职业人都有爱好。生命里有不同的层次和不同的感悟,做的事情比别人更喜欢,其实就已经很感恩了。

不要拿艺术当知识学

问:最后,您能给为数甚广的大提琴学习者们及其家庭提一些学习建议吗?

朱亦兵:不要拿艺术当知识学,知识的简单积累还远远形成不了修养。绘画、舞蹈等艺术门类,尤其是音乐,真的是老少结合,非常健康、环保,是很美妙的生命添加剂。我们的根本目的不是培养吹拉弹唱的,而是让这片土地上搞土木的、搞金融的、搞法律的、搞数学的、搞物理的,有艺术的情怀、有音乐的细胞、有音乐的调性、有音乐的节奏。设计保卫祖国的战斗机、发动机的工程师们,如果心里面有了强烈的巴赫、莫札特、贝多芬的节奏,我们那个陀螺肯定会转得更圆,使用寿命会更长。我们并不是要让全民学大提琴、学钢琴、学唱歌,而是让这个生命和情怀的土壤有更多艺术的氛围、艺术的色彩。

艺术本身、音乐本身不是能当汽油来燃烧的,陀螺和发动机不是靠这个转的,但是它们是添加剂。就像我的家里人,我的科学家舅舅们,他们都是热爱艺术的科学家,就像爱因斯坦似的,宇宙都算了好几个来回了,他还是要拿出那个小提琴来拉一拉。在音乐的艺术世界里面,无论是欣赏它,还是自己去执行,你都能探讨一些跳跃性的不可验证的东西,只要相信就意味着一种存在的现实。我们不需要真的明白所有的音乐门类,但是需要向往,需要想象。一百年前爱因斯坦提到的引力波,去年才被高科技验证。心力波和感动是什么?我相信有一天会被验证。我还是那句话,艺术是科技的爷爷,心力波就是一种能量,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词汇,但是,心力波总有一天会被验证,这不是玄学,也不是迷信。艺术就是探讨这些还没被验证的但是全人类都相信的一种关于存在的学术,它真是太美好了。

(陈凯迪同学为本专访整理了第二轮访谈稿,杨忠和李辉、龚若蕾、萧轶对本专访亦有贡献,谨致谢忱!)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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